乌衣巷是六朝时期留下来的地名,因为王谢大族在此居住过,唐代以来的许多诗人便经常用这里的故实形诸吟咏,从而成为人们向住游览的胜迹。乌衣巷究竟在何处?我是后来才弄清楚的。从白下路到建康路的一段旧称朱雀路,所以长时间以来,我总是把朱雀路上的那座四象桥当作了朱雀桥。其实朱雀桥又名朱雀航,是秦淮河上的一座浮桥,面对六朝时代都城正南门朱雀门,故名。根据《江南通志》的考证,旧址大概就是中华门内秦淮河上镇淮桥,现在已改建成一座现代化的钢筋水泥大桥了。玩味刘诗,乌衣巷应在朱雀桥附近。《客座赘语》云:“当在剪子巷至武定桥一带。”着一“当”字,说明具体地点早已无法确指。目前的乌衣巷在夫子庙文德桥的西边,是一条地地道道的“委巷”,未必就是当年王、谢等豪门大族住宅区的确切所在地。
乌衣巷之得名,旧注认为王、谢子弟皆衣乌衣,故名。沈祖 、程千帆《古诗今选》注道:“乌衣巷,在今南京市东南。三国时,是吴国戍守石头城的部队营房所在。军士都穿黑色制服,故名。东晋初,大臣王导住在这里,后来就成王、谢等豪门大族的住宅区。”则这条巷子的得名,时间还要提早近百年。
不管乌衣巷是如何得名,也不管它的确切地点究竟在哪里,但它在城东南,特别是与东晋时代王、谢两大豪门贵族有着密切关系,则是肯定无疑的。当时两家出了不少风云人物,王导、谢安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代表者。
王导,东晋初年的丞相。他的族兄王敦为大将军。当时有“王与马(指晋帝司马氏),共天下”的说法,可见王氏一族权势之大。
当时,面对中原沦丧的现实,东晋政权中有许多人都软弱无力,束手无策,只有王导还能稍稍振作精神,发出了“克复神州”的豪言壮语。可惜由于晋室内部矛盾重重,实力虚弱,王导虽在元、明、成三帝统治时期历任重要职务,终身也并未能将北伐付诸实际行动。因
此,后人在诗文中涉及这一故事时,只是用来抒发国土沦亡的悲痛之情,而并不把王导看作是一个英雄人物来加以歌颂、突出。其实,王导领导南迁士族,联合南方世家,稳定了东晋政权在南方的统治,我们还是应该给予一定历史评价的。
同王导相比,谢安的历史功绩及其对后世的影响都大得多了。
谢安在晋孝武帝时位至丞相。孝武帝太元八年(383年),前秦王苻坚率领大军南下,企图消灭东晋王朝。一时江东大震,人心惶惶。在强敌压境之际,谢安指挥若定。他派遣弟弟谢石和侄子谢玄等人拼力抵抗,终于在淝水一战以八万北府兵,击败了苻坚的九十万大军,
稳定了局势。当苻坚兵败,望“八公山上草木,皆以为晋兵”,“其走者闻风声鹤唳,皆以为晋兵”,这就是“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”成语的由来。
谢安一度辞官退隐会稽东山。有人希望他出来主持政局,说:“斯人不出,如苍生何?”后来谢安果然出山做了大官。成语“东山再起”出于此:这一史事对后人影响颇大,一些有抱负的历史人物,常常以谢安自喻。例如李白在《梁园吟》的结尾就写道:“东山高卧时起
来,欲济苍生未为晚。”直到晚年,他还在《永王东巡歌》(其二)’中写下了“但用东山谢安石,为君谈笑静胡沙”的句子。尽管乌衣巷迄今依然是一条“寻常巷陌”,并没有任何足以惊心骇瞩的景象,但是,它毕竟可以使我们产生联思和遐想,引起我们总结历史经验、评价历史人物的兴趣——因为乌衣巷本身就是我国历史长河中其一特定时期的历史教科书。